肉食者鄙

跟一個做教課書出版的老朋友到酒吧一聚，讀書人三句不離本行，聊到課文的問題。我說現在的人都在感嘆世道不濟，你老人家應多加古詩文到課本中去，俾當代學生認識中國傳統文化及士人價值觀。

陳冠希事件一輯裸照震驚華人圈子，市民不分老少爭相下載，不少衛道之士大嘆人心不古，我以為如果古代有internet，恐怕會轟動到連皇帝也興致勃勃地看他媽的一回。這是一種道地的任性，在世人都看不到的角落，世人都在做著相同的動作，我們在面對屏幕的一剎那拋開了一切衣裝，徹底回歸任我施為的率性。引伸開去，年青人為錢殘殺老母也是這麼回事。在裸體於碎屍之間，我們缺乏的是一種對於人生與未來的追求。

官方教育體系中並未向青少年提出未來的重要性，反倒單向提出個體自由，然而從少到大沒有讀過經典的貧乏靈魂可以有甚麼追求？香港沒有歐西的歷史經驗，很少香港人真正明白自由的真正意義，於是不少人發揮創意，將自由扭曲成任性，滋養著東方前塵的種子。當代香港人其實都走不出傳統文化的框框，但這種傳統文化，並非經過約束規範的士大夫文化，而是民智未開鄉村里弄常見的嚼舌文化。

避免嚼舌文化蔓延，年輕人可以多讀詩詞，憑藉易於上口的韻文，學習文化基本功。不說遠的，香港早幾十年前，學生入小學，總歸要唸白居易的《燕詩》與《慈烏夜啼》，小小孩兒集坐室中朗朗吟誦，學習「孝」的道理。及後年歲漸長，讀李密的《陳情表》，看李密如何親孝祖母，在一室感動的氣氛中，先生(即使是我成長的時候，也將老師叫作「先生」。先生一詞不分男女，乃是對有識之士的敬稱) 咀角微微翹起，一個收藏千年的秘密即將藏揭開，先生幽幽地向孩童們點出《陳情表》一文，非止於孝，李密同時借孝的名義，與晉武帝進行一場官埸鬥智。學生們被先生的侃侃而談唬得一愣再愣，年輕的腦袋開始知道世上有「政治」這麼一回事。

精緻的散文同樣重要，前代學人就是從文言文中吸取養份，滋潤自己的筆端。魯迅、胡適、陳獨秀、茅盾、瞿秋白、郁達夫、俞平伯，一個一個，白話文流麗，文言文修養同時亦很高。儘管在他們身處的年代中，民心思變，有時不免矯枉過正，連文言文亦欲一廢而後快。但這又怪得誰呢？在那段晚清的煙雲中，在一個百廢未興的年月裡，如果你告訴這群文豪說，穿女裝有助增強國民改革意識，我打包票一個時辰後他們就穿著一身娃娃裝在天安門外集會了。幸而，在民國年代裡，蔡元培一眾知識份子保留了文言文，並據《古文觀止》及《昭明文選》編造當時的讀本。

老朋友盡了一杯威士忌後，跟我說他早已在努力了，唯是學生學甚麼，非他們可以決定，面對新學制沒有教課書，他們也無能為力。

何為精品？何為俗物？在這個甚麼也沒所謂的社會裡，也沒太大所謂了。只是好端端一個個活活潑潑的小伙子，被那些毫無遠見的高官大人們從成長的一刻起就扼殺掉了，做為一個算是教書的人，不免也有點抽心。最後，我跟我朋友說，我謹代表香港十萬個前線教務人員，在這兒，在當下，誠心地，操遍本地教育官僚的娘。容或鄙俗，非此卻不能解恨。

《靈王好錦鯉章》

(誰好錦鯉而名揚此地？識者當知之矣)

靈王好錦鯉，置巨池於園中，池深百尺，立池邊如臨淵。其魚，或十焉，或百焉，無人能盡其數。每日照池中，鱗光熠熠然若繁星，王奇而愈愛之。

一日，靈王遊園，恰忘憂生謁見。靈王曰︰「子曾睹此奇觀否？」忘憂生曰︰「不過魚游淺水，何奇之有？」

靈王憤曰︰「子不識罕物矣﹗寡人求鯉，盡心焉耳矣。乎鯉出於瀛洲，寡人特使市之，又置人侍飼事。其鱗也，熠乎朗星；其姿也，矯若游龍。百鯉翻水，池為之動，子竟不奇哉？」忘憂生對曰︰「鯉，亦魚也。乎魚翻水，不過作戲，何以稱奇？愚謂未改其質也。若登龍門而化蛟，則翻水能動天地、吐珠可耀海淵，此又置於何耶？」

靈王慨而謂曰︰「驪龍夜光，羨之久矣。果真有之？」忘憂生曰︰「鯉耶？龍耶？果能知之耶？質改而物換其形，非得其道難成也。得其道，北冥鯤魚能化大鵬高飛；不得其道，則池魚終亡於安逸也。」

靈王曰︰「何謂道？」忘憂生對曰︰「道者路也，或曰循其性也。察魚之性，分而養之。莫過剔，莫多擾。性之不同，其道也不同，莫因其質而嫌之，莫因其形而棄之，誘之以餌，弄之以暇，動靜合乎其性，既來之，則安之，順乎自然，雖無為，實無不為也。」

靈王曰︰「噫﹗子之言未合寡人之意也。常云儒以文亂法，信焉。」忘憂生曰︰「嗚呼﹗王未知養魚於池，猶未知養人於國也。」


靈王︰以刺某人也。據《逸周書．諡法解第五十四》載
不勤成名曰靈。任本性，不見賢思齊。
　　亂而不損曰靈。不能以治損亂。
　　好祭鬼怪曰靈。瀆鬼神不致遠。

既來之，則安之︰《論語˙季氏》：遠人不服，則脩文德以來之。既來之，則安之。指安撫遠方來的人，使其安居樂業。

《度支司俊君章》

(記曾俊華不欲減薪，卻謂民不願其減薪；又其稱聽取民意，卻只以民意逢迎私意之事)

度支司俊君，素喜名高，曾謂︰「百姓之言，承舟之水也，鄙恆取之，有大義者，鄙弗敢逆也。」乃矜此自傲於廟堂。一日，俊君問忘憂生曰︰「嘗聞佛陀割肉餵鷹，有之？」忘憂生曰︰「於經有之。」俊君曰︰「噫﹗此真大仁者也﹗佛陀，出世者也，忘身以利眾生，豈不誠丈夫哉？」忘憂生曰︰「君上所言，實至理矣。乎鷹，禽之類也，因不忍其奄奄，故捨身以為之食也，真高義也﹗」俊君捋髯笑曰︰「然﹗此堪萬世之楷模也。」忘憂生曰︰「君上欲效佛陀，實不難也。何不減俸以獻庫，捨君上之一栗，救萬民於水火？」俊君跽而謂曰︰「先生之言，鄙不敢為。鄙非聖人，豈敢妄而稱之？一栗之獻，殊難贖世矣。前言戲之耳。」

度支司︰古之財政官員
名高︰高名也，猶美名也
捋髯︰捋，猶捏也；髯者，長鬚是也
跽︰抱腿蹲坐，非禮之姿

序

今次特別點，為《膠政新篇》寫兩個序。一為白話文，一為文言文。

白話文

可能很多人認為古文無用，早已過時，不應刻意重視。然我堅持認為，古文盛載著我國文學諸般技巧，誠為漢字文學之瑰寶，故熟稔詩詞古文，章句自有文氣，不假奇技也。是以，即使我明知道不可能有人會細看，我仍然打算放上，未來也會繼續寫，這是我作為一個文學系學徒在與世界無數妥協後最終的堅持，要笑就笑，反正士人相輕，其來久矣，斯文掃地，亦非今朝之事。「託情於此，亦足悲矣」，蒲松齡先生此句，真可謂照通古今矣。

文言文

范仲淹於《岳陽樓記》云︰「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竊以為至理矣．然僕非古哲先賢．亦非文章蓋世之輩．「先天下」云云．僕不敢僭。僕無力憂天下之憂．故自號「忘憂」．然世間之憂甚繁．雖云忘．亦須臾未有忘也。又．據吾師之句「濱南海之濱，憂天下之憂」．故僕自號「南海忘憂生」。借忘憂生之名．與古今天下人語．雖為虛妄．僕自得其趣耳。僕潘隸．年少輕狂．蒙師長不棄．得窺先賢經典．受其化育。然僕終非有道之人．難言經國大事．唯見社稷敗壞．狂瀾既倒．欲挽無從．遂成此篇．一紀朝野民間之光怪陸離．好作後世談資。

南海忘憂生潘隸
識於公元二零零九年春夏之交

Dream 01

( 被我編號為 Dream 01的小說稿子，年多前蒙幸獲刊某報副刊，當時的篇名是《歸投記》)

Dream 01

林曦華


我捧著友人的頭，像探親的人捧著簇新的電飯煲般，在萬頭贊動的月台登上回鄉的火車。

火車徐徐開出，逐漸加速，窗外鬱蔥的樹林化開了，一片深堪的綠色。

車廂擠滿了人，我坐在窗邊一個位子中，將那個頭放到膝上，輕輕撫弄友人的髮絲。我從來不知道他的頭髮這樣柔軟，按下如出水海綿；一會兒指尖又劃到他緊合的眼皮中，這片五厘米不到的皮，曾經順著他波動起伏的情緒眨個不停，或者索性緊閉起來，不想看清人間憂患。

對座一雙情侶挽著對方的袖子，在一片綠色中沉沉睡去，我身邊一位老婦剛剝開一個橘子，笑問我要不要分一小片。我揚了揚手，回報一個生硬的微笑，從背包中掏出一包餅乾開始咀嚼。

自從十三歲與友人一同離開家鄉，我一直沒有辦法回去，友人亦一樣。十七年後，因為友人，我終於可以回到我長大的地方。我離開座位打開車廂尾端的門，走到外邊點起一枝煙，呼出的霧與火車煙囪噴發的囂張的雲溶在一起，翡翠山蠻頓成人間的子宮。

小提琴聲悠悠響起，這是友人每晚放工後唯一的娛樂。十三歲時，我們走到對面街乘巴士到城市，我們早上七時上班，與數不盡的人在電腦前工作十三小時，以後每年遞增，回家鄉的路，也每年增長十公里。十八歲的那年，政府在電視廣告上說，為了讓人民享受豐足有意義的人生，政府特立例規定十八歲以上成人注射不眠針，更安排各地衛生局免費服務，幾天後我們收到政府的信件，通知我們去衛生局注射不眠針。友人捧出小提琴，為我斟滿一杯酒，酒色透明晶瑩，他先飲盡一杯，然後提起琴咿咿呀呀拉起來。我飲了那杯酒，頭有點暈，就被那傢伙帶去打不眠針了。

廿四歲時，我們每天已經要工作廿四小時，當我與友人都暗忖一天只有廿四小時，終於不用加班了的時候，老闆說每位員工由廿四歲起，減薪一千，以後每年遞減。我們說喂不公平，老闆說我們可以辭工不做，反正外邊也是一樣。我們唯有繼續我們早上七時上班，與數不盡的人在電腦前工作，廿四小時。

不久我因為氣管有毛病而被逼告假，遞信時老闆彈開幾呎遠大叫︰「放下就行了﹗混蛋﹗誰叫你貿然走進來﹗」。之後我便回家，躺在床上的感覺很差，我不能開工，也不可能睡覺，生活頓時沒了著落，但甚麼事也做不了，晚晚輾轉，呆呆地看著電視播放的陳舊默片；而友人，應該還在公司夜夜開工。然後，友人母親SEND E-MAIL來說，她病重，很想見見兒子，但友人要工作廿四小時，根本抽不了身。

一天，我在廚房咳得要命，友人突然回家，跟我說︰「我已經認不得回家的路了，你記得嗎？」我說︰「早幾天看電視時又想起來了。」他說︰「那就行了。請你回家鄉一趟，把這個帶回給我母親吧。」言迄已抄起鋅板旁的菜刀砍往自己脖子，血噴了出來，灑遍天花，還湧泉流往地板。友人一砍下就死了，刀子卡在頸骨裡，還沒砍乾淨，我拾起菜刀將脖子剩餘的皮肉砍斷，到廚房拿出一條熱毛巾將友人的頭細意揩拭，然後換過衣服，上網到火車站票務中心買票，執拾了簡單行裝，捧起那個頭，出門口。

我回到座位，再一次捧起友人的頭，我從來不知道他想些甚麼，如果我們有更多時間聊天，我想我不會記得他的小提琴聲。然而最近這個地方興起聽小提琴，所以我知道友人沒有死了，而是與那些四處噴灑的血一樣，沒有任何紀錄，卻成為城市土地的一部份。

燒煙政治經濟學

其實作為煙民、作為香港人，還真的要多謝曾俊華。

曾俊華作為一名優秀的公務員，雖然早年負笈遠洋，唯其不愧為炎王子孫，時刻銘記著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化。在一次訪問中，記者向曾詢問，作為公務員，是否會就市民願望，酌量減去薪俸？曾俊華表示不會，因為減薪不能幫助人民，只是一種姿態而已，他深信市民不希望政府擺姿態。此言論直可媲美東漢時代曹操以糧草為行軍必需而不向人民派糧一樣，這種不擺姿態的姿態，充份表現出一個優秀中國財務官員深遂的智慧。2009年2月25日，曾俊華在其最新一份財政預算案中，將煙草稅大幅增加50%，再一次，曾無懼煙民責難，展開一個既能改善香港經濟，同時令香港人認祖歸宗、重投祖國懷抱的精密計策。

當香港煙草稅提高50%後，立即出現了瘋狂搶購潮，煙民們怨聲載道，市面一片混亂，但這都只是震盪後的霎時亂象，不久後，人們將會發現，他們從未正視過的水貨煙，將會是一盞醒苦海明燈。然而，以曾俊華那哈佛出來的腦袋，豈會不知此理？於是海關將會不斷出動掃蕩走私香煙，令海關工作量增加，重新提升紀律部隊在群眾心目中的地位。此外，因掃蕩風險提高，水貨煙拆家亦將價格提高了15%，間接令中三以下、逼不得已馱貨走私的低學歷低技術工人的收入提高。另外，雖然水貨煙價稍微調高，然而對煙民的負擔仍然算太大，是以水貨煙銷路遠比正價煙理想，這種曲線救民、一石三鳥的策略，非大哲先賢亦難想之。

哈佛不愧是哈佛，曾俊華展現出與其西人校友奧巴馬不同的、揉合東方智慧的政經策略。香港雖然早已回歸，唯民間與中央依然貌合神離，幾多領導人費煞思量，多番推行自由行、港人投資稅務優惠等，希望誘之以利，令港人歸心，然而都收效不大。曾俊華作為土生土長的香港人，明白香港人的性格與精神，切不可直截了當，須如老子所言的「無為」。政府必須迂迴曲折、兜兜轉轉，令港人以為一切都是自己的成就，才能算是成功的施政。曾俊華掌握此竅門，以煙草稅為觸媒，開展鴻圖大計。「水貨煙效應」只是整個計劃的初步階段，其最終目的，是要實現香港 - 澳門 - 廣東的「珠三角」民間整合計劃。


面對香港經濟萎縮，百業蕭條，港府實在有心無力，在這個慘況中，任何人上台亦一樣是罵聲連連。曾俊華明白自己的位置，雖千萬人吾往矣。香港煙草稅增加，煙民不願消費，市場陷於停滯，消費者與煙草商都需另求出路以打破悶局。煙民很快就會注意到，一水之隔的澳門，煙價比諸香港可謂特平，定會蜂擁離埠，除挽救了已然放緩的澳門賭業外，亦帶動了煙民在澳門社區消費，間接協助澳門經濟發展。曾司長了解煙民逐水草而居的特性，拋出澳門這個跳板，目的就是希望煙民們從拱北關進入內地。香港煙民逐水草而居，在北望廉價煙草的同時，將本港的技術及管理模式回輸內地，有效透過生活習慣整合珠三角人民，此舉更同時解決了港人就業問題，有效降低本港失業率，真乃回歸以來一大德政。

隨著煙草稅的提高，煙民都各施各法，然而一切早在財爺掌握之中。曾俊華脅此政績，何止特首，即便是人大政協委員會主席，怕也是探囊取物矣﹗


(識於二零零九年二月廿七日)

自罪 / 序

前言︰

本文係為前網誌《隸書》而作。可能很多人認為古文無用，早已過時，不應刻意重視。然我堅持認為，古文盛載著我國文學諸般技巧，誠為漢字文學之瑰寶，故熟稔詩詞古文，章句自有文氣，不假奇技也。是以，即使我明知道不可能有人會細看，我仍然打算放上，未來也會繼續寫，這是我作為一個文學系學徒在與世界無數妥協後最終的堅持，要笑就笑，反正士人相輕，其來久矣，斯文掃地，也非今朝的事。「託情於此，亦足悲矣」，蒲松齡先生此句，真可謂照通古今矣。

正文︰

所謂詩文者，發於情而出諸文，而文之為者，又不過傷時感人，所謂「文以載道」，乃嘗將一己之意，引之於人已矣，古人之力耗於此，猶不及聲光畫壁得來之易，蓋謂人生皆苦，復如春水無痕，萬象繁雜，又似浮世輕塵，一枕黃樑，累得遍地腸斷人。

然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第一貪生，第二怕死，亦乃人之患也，不患於世，亦患於己也。吾潘隸人微言輕，難挽狂瀾於既倒，記此「隸書」，聊洩吾憤。所謂「隸書」，其一吾賤名隸，又因吾之詩文早如漢隸，俱為過時之物矣。囿於書院用事，難與同志胝足赴難，百無一用是書生，清代蒲松齡先生《聊齋誌異》序云︰「託情於此，亦足悲矣」，話雖隔世，套之於吾亦然。

識於西元二零零七年四月廿九日，歲在丁亥杜鵑花開時，香港

潘隸 書

《捷古華拉》

由於我出入一定要乘巴士，Road Show被迫成為生活的一部份。一直沒太在意螢幕上的紅男綠女，可最近一則電影《哲古華拉》的廣告片卻令我印象頗深。

片中大概是哲古華拉與友人駕車經過一 個片地碎石的山谷……大陽曝晒，路旁擠滿衣衫襤褸口唇乾裂的婦孺，哲跨下機車，不自覺地走向難民。此時一個胖軍官——猜想是當地政權的軍人，本身正趕著這群難民到某處去——穿著深綠色簇新的軍服，頂著貝雷帽，挺起大肚子，搖著中酒毒般緋紅的兩腮，一把推向哲道︰「滾吧﹗這裡不是遊客區﹗」哲爭身上前，指著難民喊︰「他們口渴，你為什麼不給他們水？」軍官忒笑著，良久才轉身上軍車揚長而去，哲不服，撿起地上碎石狠狠擲過去……

雖流於表面，卻鮮明表現出哲古華拉同情被壓迫者，亦講出政權需要做的不是別的，而是保衛人民的基本生活。如果一碗飯一口水也不能給人民，反而為了一 小撮統治階級的利益，把人民推向虎口，這就是靠法律漂染過的暴政，人人都應該撿起與哲古華拉一樣的石頭。

片後，導演張同祖云︰「看了一齣很感動的電影，如果我是廿多歲的小伙子，我也想效法哲古華拉來一趟生命之旅。」我很同意張大導的講法，事實上，人人都該走一趟足以塑造自己人生觀、價值觀的生命之旅，但卻不一定要到外國去。只要大家有心，走到香港任何一條公共屋村中、走到香港任何一個貧民區中，與當地街坊耐心傾談，放低一個廿多歲生活無憂的小伙子的架子，你 會發覺，香港也有很多問題，在這點上香港無負他的世界排名。這個地方一點都不遜於外地，你立足的這片土地，就是你窮一生都要守護的拉丁美洲。

( 識於2004年 )

別夢依稀咒逝川 --- 石硤尾散記

(06年尾時寫的一篇，雖不完美，但我喜歡)

十五號再訪石硤尾村，對街的幾座已疏落地豎起不鏽鋼架，後來看電視才知道，那是鐵絲網的支架。故地 重遊，除怕錯過今後再無機會在七層大廈中何濟公(童年一款遊戲)外，也為了那份人的氣息。對比起簇新的銀色鋼架，紅英泥與磚都老起來，連帶那些鋪上水泥的 大廈支架，也成為這份歷史的附件。然而往昔人事，早因重建 而星散於九龍仔這個地方，我們在保安員的微笑間踱步，處公屋居民的故苑中拾荒。

一直走著，幾戶人家都忙著搬遷，沒空聊天，走得累了，才到了村中最後一間士多買枝水，不自覺與士多老闆攀談起來。

老闆陳先生是個很健談的風趣人，講起舊時他就十分興奮，其誇張表情及強烈的Body Language令人覺得他幾近輕挑，並在十五分鐘的閒談中多次提到他曾與告東尼(知名練馬師)甚為老友，經常飲茶聚餐云云。我問他為甚麼要月尾才走，他 說要清貨。這當然是事實啦，幾天來那些雪櫃的冰棍孖條已被懷舊眾生搜刮一空了，積下來的飲料零食也要有個歸宿，這當中血肉得很，實在沒甚麼大道理。然而我 們發現士多周圍都是橫幅，通通都是陳先生的墨跡︰凸價、凹價，以及，毋忘在莒。

問他甚麼是凹價，他說因為人人都凸價(特價)，他不開心，所以他的價是凹價；你以為他不識字？卻又有一張蒼勁雄渾的「毋忘在莒」。我沒有刻意問他的用意，因為由此已經知道，他實在很不忿，在與告東尼飲茶及跳ChaCha的對話當中，他希望其他人「無毋在莒」。

春秋時代，燕國連陷齊七十二城，齊只餘墨、莒二城，後齊以莒城為砦，僅以五年收復失地，此後「毋忘在莒」比喻堅守到底，收復失地。又有次，齊國內亂，公子 小 白遭難逃至莒，後成為齊君，是為齊桓公。一次宴會當中，鮑叔向桓公敬酒，直諫曰︰「勿忘出奔諸 ( 在於 ) 莒也。」後此成語亦喻不忘前事。陳先生這「毋忘在莒」，以墨鮮明漆於斑爛的廣告橫幅上。或許他不滿於收樓，不滿於收地抬高地價，不滿於街坊關係煙消雲散， 但他反抗不了，村子行將拆去，他只能搬出筆墨，儆醒其他屋村，毋忘在莒。

最後問陳先生，為甚麼他的士多叫「超級士多」，有何強勁之處。他笑吟吟道︰「無呀，0個時好多超級市場，搶好多屋村生意，我就叫自己做超級士多，咩百佳惠康，同佢地鬥過﹗而家，唔到我唔認輸喇。呢度都就黎拆，超級市場大家亦去慣晒喇。」

超級市場繼續繁衍，房委繼續要窮人住旺地，陳先生作為一個公屋居民，孤身與這些財團在生活上角力，無可奈何了，甚麼也留不住，唯有繼續與告東尼飲早茶，與老婆在回憶中跳一枝ChaCha，與及勸告各位毋忘在莒。

煙云

(蠻強辭奪理的一篇哪。)

公共屋村為配合禁煙條例，在四月一日起亦規定屋村範圍除認可區域外，一概不准吸煙，違者會根據公屋扣分制扣去若 干分數，其最後結果，就是公屋居民因此失去作為住屋權的最後保障，這不啻是近年最佳的愚人節笑話，遺憾這是事實。香港人一向杯弓蛇影，自回歸前開始集體思 覺失調，一眾羊群根據所謂專家學人的論調，圈在島上互相指罵恐嚇，至近年假貨與沙士的折磨，更成為香港人的社會精神負擔，每朝甫起床即惶惶不可終日，至上 床就寢亦會擔心其冷氣有否潛藏「退伍軍人症」病菌。

人類因為有精神生活，所以就有了精神病，試舉個例，人一方面因嘗試私有性需要而將性禁 忌化，另一方面為了合理其私有面而將其浪漫化，但當浪漫成為人所共知的名詞後，它就被宣稱戀愛神聖的人親手打破，回歸到它的本質，成為薄紗之下的荒淫。人 類創造詞語時同時創造暗示，從我們社教化過程伊始，成千上萬的陌生人透過言行成就壯舉，教導比他們晚來人世的娃娃，我們這一代人，很少不知道甚麼叫一體兩 面。

吸煙也是這麼回事。

現代意義的香煙，或稱捲煙，其盛始於鄂圖曼(土耳其)1854至56年一場名為「克里米亞戰爭」 的戰事。鄂圖曼與英法一同抵抗俄羅斯西侵，每一個彈雨沉寂的夜晚，當士兵在戰壕中思念故國戀人、家中年邁的雙親，以及那些燈影樹蔭下的瑣碎前塵，英國士兵 淚痕未乾而家鄉歌都唱盡，鄂圖曼士兵就教他們抽煙。可以想像一個英國的年輕軍人，哆哆嗦嗦把一根煙放上咀邊，根據鄂圖曼人的指示，以報紙捲起烤乾的煙絲， 劃一枝火柴，點起他一生人第一根煙，然後煙霧襲入肺部，他腦袋一暈，抬頭望著異國的伙伴憨笑。

在英國士兵向其國人介紹捲煙之前，早於十六 世紀，煙草已經被盛於煙斗或鼻煙壺中已幾近一世紀，隨著大機器生產劣質捲煙，煙的質量對人的意義已經迷失，捲煙作為晚近出現的物事，卻主宰了它出現之前的 煙草歷史以及人類的擁抱或憎恨。捲煙為了方便燃燒，添加了好多字義不明的化學成份，而最近科技發達，研究結果指包含著這些成份的香煙毒害人類，其結論是所 有煙草都對人類有害，不宜多用。

本港某些傳媒經過時日的演化，在進化圖譜中與三流文人殊途同歸，以科學研究成果配合驚人論調，牽動世人隨 他的曲子舞擺。早前不久，多份報章甚至電視新聞爭相報導，中國人慣用的潮州鹵水汁，內含致癌物質。報導甫出，民間譁然，好少人留意到該份報導的旯旮處，曾 提及只要在鹵水汁中加入豉油，則可減少或消除那些致癌物質的影響。甚麼鹵水中沒有豉油？

太多人習慣將一切分拆理解，然後將之說成兩不相 關，於是社會在人的口中割裂。傳媒以偏蓋全的報導，助長了人類的集體焦慮，也令人群之中流傳的只是斷裂的偏見，而掩藏了客觀與寬容。在政府與傳媒的交互作 用下，大機器生產的劣質捲煙在人民的眼中已經是煙草的全部，他們並不明白這些煙枝與其他煙草的分別，亦不打算逐樣釐清，他們將一切煙草置於同一個圖騰下肆 意攻訐，直接做就如公共屋村吸煙扣分捲鋪蓋走人的白色恐怖。高壓的社會產生高壓的人民，壓力除被證實為致癌的病因外，亦是多種都市病、精神病的源頭，吸煙 與壓力如果同樣可鄙，何苦厚此而薄彼。

* ( 2200 30042007 共看明月應垂淚 )

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

最近的工作都圍繞著小五至中三的同學，我初接觸他們時，對目前年輕人的俚語相當有興趣。當我聽著他們笑意盈盈地「爆開心囉﹗」、「講堅ga」、「唔"那" 係呀」、「轉mode」時，覺得我那個時代距離他們太遠了。他們是屬於當下的，正如從前的我們一樣以俗話以及過度活躍的腦袋與拳頭青澀而忠實地戰戰競競踏 出成長的足跡。

從來無人告訴過你，你是甚麼東西，為甚麼人生一定要過得有意義，這種「詐唔知」，比不倫不類的性教育更加毒害生靈。既然成 年人有意無意把青少年放在既感化又敵對的位置，故此青少年特別在意「友儕」及「群體」。理論磚頭書說這是因為青少年介於少年與成年中間，無特定社會位置卻 有著超多身心需要，故此友儕間的認同 (identification) 十分重要。青少年透過加入不同群體 (Community) 從而與不同的個體抱擁共同的經歷，這就是潮流雜誌語義不明的「青春記憶」。當我們 (當然包括「我們」) 從各種媒體中找尋一個自身的立足點時，我們其實都在找尋關係的元素，落力塑造一個他者眼中的自己。

(二)
你以為是你主動摟住這一 切，不管面譜顏色背後的象徵意義，你尋到了，在整個被稱為社會的洪流中，你由一組被歸納的數字成了一個精血化合物，人家指摘你「反社會」時，你開始懂得罵 人「反智」---即使是以髒話的形式表達也好。你開始以從前接觸的資訊，拼合一個自己，然後不時對鏡呢喃，一若你從前玩模型時一般，以童稚的眼神對自己吹 毛求疵，然而你疲憊得很高興，因為這是你自己。

羅蘭．巴特 (Roland Barthes) 認為，你之所以是你，是因為從你出生之前就存在的這個世界，一早造出了千百萬個你。你的出現，你一切置於時代之下的喜怒哀樂，其實都是社會中一切的反映， 這段冗長的句子，巴特將它歸結為「作者已死」。放在群體的生活驗中，這種重複模仿更加明顯。我們從小被訓練如何與家人相處，促成我們人生第一次模型化 (Modelize)，這不是自主的選取，而是人置於社會組織之下的被動行為。每一個群體當中都有一個或一種佔主要地位的模型 (Model)，為了在群體當中存在，為了不要友人分開，我們會下意識模仿主流，從話語到眉梢眼角，透過集體放大的模型，成為了該群體的特徵。眾多群體組 成的社會，又都在模仿另一個更大的存在，基於眾多歷史原因，整個社會都青少年化，每個人都製造獨特渴望有人認同自己，然而獨特卻來自風潮，人云亦云，最後 所有都隨著風潮消散而湮滅，這就是我們目前所謂文化生活。

(三)
喬治．歐威爾 (George Orwell)在其著作《一九八四》中提到，「新話」(Newspeak) 作為大洋國操縱國民思想的手段。過份簡化詞彙含義，或者刻意模糊詞彙描述的深淺程度，其結局是修辭與邏輯思考的覆亡。漢字即使作為組合使用的單音節文字， 經過刻意規範及媒體應用，詞彙還是會如新話般減少，而且組合方式改變，可以有很驚人的效果。我曾經讀過一名學生的造句，他寫道「弟弟經常不問自取，拿走我 正在喝的汽水，我真想把他碎屍萬段。」其平淡語氣道出殺戮措辭，甚為震懾。或者他並非恨胞弟於裂齒，然而在「全城富豪舞動姣拉」這些轟動古今文壇的造句技 巧當中，我們的文字不免隨俗地也有些激動。

很多為事情分階段的詞消失了，我們面臨一個非此即彼的兩極，在這個世界中，灰色的人間以非黑即 白的文字掩蓋真相，文字成為了地府的無常，一方面在人群中抽出一二攻訐，另一方面則為權貴飾非，在很多媒體當中，曾令鬼哭神嚎的筆劃成為打手的武器，用最 簡單的語語，用最不近人情的尺度，媒體沒有以其前瞻性帶領群眾，卻以其手段令地上的人類都成為電視台的神秘符號---牛頭角順嫂，如果倉頡有幸目擊，只怕 立時魂歸離恨天。當文化逐漸被歸一，從沉靜轉化為沉悶，我們的日常用語只會愈趨減少，但我希望至少 "Free" 這個詞，除了「免費」外，仍然有「自由」的意思。

* ( 0603 24112007 This is the best of the time, this is the worst of the time -- Charles Dickens, "A Tale of Two Cities" )

傳媒英雄史觀

(零六年，行文還是青澀得很。)

( 早兩天被Ju大哥修理，令我想起年多前熊匪貓一句「文章入邊俾你話完0既人唔會想再生存，咁先係波架嘛」。想來，自五月後的日子一直在hea，無論如何都要抖擻精神了。回到世貿時寫《世貿關你新春大事》的狀態，以決戰的壯志挑戰世界。)

某報大字標題陳方安生將現身七一，其版面佈局，彷彿在宣示有人將會因此蒙難。

多 份報章同時評論有關事件，指今次事件有人攫取政治本錢，看準時機打擊當權「左派」。泛民派認為陳太此舉有可能鼓舞市民參與七一遊行，歡天喜地之餘其實又暗 暗擔憂事件究竟孰喜孰悲。而陳太則在電視新聞稱，決定遊行後已經打了電話給曾蔭權，曾蔭權成功地由官員的首長，進化為官員的家長。

陳太去 不去遊行，以甚麼身份參與遊行，事先知會功夫以及和平理性多快好省地攪好香港民主記者招待會等等，開腔之後一直忙個不亦樂乎，無論外界如何猜測究竟跟她開 會的有幾多個國家，中英美法荷日意阿，陳太一貫雍容少理，只謂民主普選，人同此願，施行當然愈快愈好，以平民身份好和平好和平去爭取，只是盡一分公民責 任。

總結今天的港聞版，洋洋萬言，其曲折處，比得上一套《火網梵宮十四年》。

媒體令我們太習慣將一切當故事看，所有事物 被簡單地符號化，一切資訊不論質素錢到拿來，自己吮著咖啡置身事外。我們的汗水，隨著大家遊行時慵懶的步伐，轉化為數據，成為數字淹沒於漫漠人堆，怪不得 他人。無限血肉糾結的往事，白紙黑字下，成為萬人著緊又事不關已的世界盃賽，我們的投入只為人家打氣，為令風雲變色的人們緊皺眉心，勝利與否除了自己的官 能刺激外，一切似乎毫不相干。

這種王侯將相典型分析，個人對歷史影響無限上綱，真正推動歷史發展的群眾，只被理解為布幕與螻蟻。

傳 媒著眼於「大勢」，深諳政治或座擁權貴人脈的人往往不能等閒視之，任何一個這樣的人摻和風波，都可能是大爆炸的導引。陳太為何偏偏這種時候再現政壇？民陣 被騎刧成政治資本後會否遭過橋抽板？中方人士如何看待是次七一遊行？美歐帝國如何透過陳太構築下一步防華政商戰略？一時間，本來已經語焉不詳的七一遊行， 陰陽謀術穿梭交織，平添幾分腐化瘴氣。一切與人民無關，這是一貫典型「大歷史論述」中以人紀事的作法，簡單來說，就是司馬遷小說技巧。

當 我們只聚焦於權力擺佈，而忽略當中人物其實真箇人同此願 —— 鞏固資本主義制度、繼續推行外判化私營化；無心解決當前人民吃飯問題、未來群眾生活問題、一直以來人剝削人的問題 —— 身處當下，普選只是精英政治最有效的面紗、是另一枝魔笛，誘導人民往新自由主義的深溝。

任何人口中都有群眾，任何人眼中都沒有群眾，一切 被理解為純粹政治利益角力，多年來的民眾參與，基層市民愈趨進步的立場與訴求，不是被無視就是被歪曲，媒體眼中只看到他們想看的人，至於那些被主流文化白 眼相向卻又是社會中人數最多的一群，我們自己的命運，還是由我們自己爭取吧，拿起我們的旗幟，鮮明地告訴世界，「不要說我們一無所有，我們要做天下的主人」﹗

* ( 2345 25062006 小試身手，長寫長有 )

政治詞典 ( 1 )

[ 聲討 ]
本指聲明其罪並加以討伐，現作指罵他人，以聲音討伐他人，猶如響鞍，無需動手，純粹發聲。

[ 重組 ]
本指重新組合，重組於當代已成為重要政治手段，透過對外聲稱重組，行使者希望可以挽回地上之沙，至於被重組主體的感受，就算無限表態亦基本不理，至於事實上有否進行重組，更不在考慮之列，集體自我中心之至，總之務使行使者們躲於高樓安心「學混」。

[ 去留問題 ]
自己給自己的問題，人人都克盡已職時，不負責任者稍覺不如意便掏出來指嚇同袍的奇怪兵器。

[ 公投 ]
公開投票表決，被認為是獲取人民意願最民主之方式，過程充滿封閉、窒礙討論、打壓與多數暴力，亦是一些團體在聯會中不得要領時之最佳「發爛渣」方式，屢收奇效。

[ 一筆過撥款 ]
粗口。一筆過付款．其理論基礎是高價優質商品均設分期供款，只有騙徒才會大刮一筆。最後所有團體被視為騙徒，社會福利制度逐步消亡，餓殍遍野，只有高官巨賈投機政客飽食遠颺。

[ 好事 ]
「好」，第三聲，讀如「好事之徒」之「好」。沒事找事幹，擾人為已，殘民自肥。

Rocky Road

就算並非嗜吃雪糕的人，亦會聽過Rocky Road 這款雪糕。

Rocky Road是以果仁、棉花糖及朱古力調配的雪糕，名叫Dreyer的男人在家中剪棉絮時想到將棉花糖裁成小粒，放到雪糕之中，令雪糕更加柔滑。棉花糖與果仁兩種對立的口感，在兩者散發的香味與朱古力雪糕似粗還幼的質地中得到了統一。

時維一九二九年，美國大蕭條，全球經濟插水下滑。事實證明，在這個看似一切割裂各自為政的資本主義世代裡，原來存在高度扣連與統一，我們面對的，不是各有前塵的朱古力、棉花糖與果仁；而是一個整體、一口雪糕，一球肥滯的敵人。

在此之前，味蕾歸順於三色雪糕霸權，美國工商業發展彷彿坦途一片，黑白粉紅角力就是未來的顏色；然而因為生產方式及關係，資本主義危機猝然降臨。 Dreyer當時只是個普通年輕人，不客氣點說是個窮鬼。行過船、當過工人，現在於拍檔合資經營著一間小雪糕廠，不知他會不會明白資本主義危機將會出現得 愈趨頻密，但他卻造出了這款雪糕，取名 Rocky Road，是為了記住生活的苦，但那份香氣，卻會令人由衷地笑。

及後Dreyer與拍檔拆伙，Dreyer的兒子把父親公司出讓，幾經輾轉，2003年被雀巢乳品公司收購。從1929年到2003年，經濟危機頻現不知 凡幾，失業人士也不大能隨手搭起一家雪糕廠，Rocky Road的朱古力與果仁，價格壓了再壓，慘淡經營，種植他們的人可能一生也未曾試過Rocky Road的味道。

即使貴為資產愈十億的國際公司，從當初那口意味深長的甜，到現在被基因改造跨國剝削大財團收為已用，一切一切，都已經與Dreyer當初剪棉絮的日子相去太遠，前塵影事，留得住的亦只有徒然的名字，那一筒Rocky Road，也是對資本主義的諷刺。

閒說上古音

朋友MilmiL在上文的回應中問到︰「睇到你的文章，有個問題好奇想問：廣府話應該是指廣州一帶的方言，雖然同在廣東，汕頭/尾及潮州的方言又別具一格。長安洛陽距離廣州唔太近，地方語言應該相差不少才是，為什麼廣府話反而可以承繼中州音的特色呢？」

這是個很好的問題，多謝MilmiL朋友。然而對於聲韻之學，其實並非我所長，故我嘗以我所識，一饗眾網友吧~

我 先講講地理上的問題。誠然，長安洛陽距離廣州甚遠，論理，單憑語音影響，不可能傳得那麼遠。但我們中國呢，其實不斷因為戰亂、天災等原因而一直進行著大規 模人口轉移，其始於兩晉時期中原大亂，長洛一帶人民均紛紛向外遷徙，口音隨人口流動，分佈在外，當中就有傳至閩粵一帶者，兩晉亂局亦同時造就了客家人這個 民系。

另外就是，地緣上愈接近長洛者，其語音轉變亦最快，因為語言基本上是不停演化的東西，語音、腔調亦會因各種原因而產生變化，單字字 義及讀音在幾年後已經變得不一樣。反而地處偏遠的地區，因為沒有接近語源，故反而能保存當中的特色。舉個簡單的例子，如「蒲」，基本上所有與「蒲」的關聯 詞如「去蒲」、「蒲頭」、「蒲面」等，其「蒲」之字義皆取於「浮」。為甚麼呢？因為「浮」這個字型，中州音本就唸作「蒲」，現在的人寫的這個「蒲」字，只 是取其音而泯其型罷了。從很多中國古代的韻書資料中我們可以知道，中國古代語音中並無「F」音，所以「浮」字在上古時期前不可能作「浮」聲。

清代學者錢大昕提出的「古無輕唇音」、「古無舌上音」等古音方面的著名論斷，就在於說明上述的「蒲浮問題」。

「古無輕唇音」，認為凡「輕唇之音，古讀皆為重唇」「凡今人所謂輕唇者，漢魏以前，皆讀重唇」(見錢氏《音韻問答》)

這話的意思是說，凡後代發輕唇[f（v）]聲母的字，在上古音裡都讀為重唇音[b] 或[p]或[m]，證之於客話，如說「飛」為「卑」，說「負」為「輩」，說「分」為「奔」，說「糞」為「笨」，說「斧」 為「補」，說「無」為「磨」等等。

另外，由於地理封閉，廣東話少受其他方言影響，故能保持中州音特色。目前，除了廣東話外，很多方言如上海吳語等亦保留了很多中州音的特質，日本語亦保留了唐宋時期的中土詞彙 (如「喫茶」是唐代的叫法)，而戰亂促成了客家民系的形成，客家話是今天保存上古語音的最多者。

廣府話與詩

早些時候的課，與同學們討論詩詞的問題。在場有還未修讀詩選的一年級新生，他問我︰「師兄，其實唐詩用普通話唸不是更好嗎？我中學時已經用普通話唸唐詩了。」，我為之莞爾。

當時我只是簡單地說了唐朝時還沒有普通話，再者根本不能用普遍話去數詩韻，所以用普通話唸唐詩的話，你基本的平仄聲調都全錯了。

這個解釋當然是太普通了點，所以現在我又要補遺，好等師弟妹們對聲韻及詩的關係有個基本的認知。

唐詩，當然是出現在唐朝。唐朝時佛教興盛，天竺傳來的梵文促進了漢語聲韻學的發展，致使古詩出現格律化的趨勢，近體詩的體式，就是那時候定下的。

基 本上，即使中國方言有很多種，然而中國自漢到宋，官方語言(即官話)都是一種叫做「中州音」的腔調口音。中州指長安洛陽一帶，一直為中國古代政治、軍事及 貿易中心，以這個地帶的口音做為官方語言，可說順理成章。唐詩為唐朝大力推崇，其成詩之聲律及規範，自都依中州音的語音特色來編派。

當然，中州音早就散失了，但隨著歷史的演變，中國各地人口的流動，中州音的特色還保存在若干方言中，當中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廣府話。我們不單可以不用翻韻書就可以數足八聲，熟稔詩詞者更能不翻韻書即可知何字屬何韻部，這點，是只有四聲、而入聲近乎缺席的普通話絕對做不到的。

故此，以廣府話唸唐詩，不是目前甚麼都要普通話的「政治語言學」所管得了的事，普通話的歷史還不到三百年，云何以此去誦讀比它還早出現的詩？

2008年最後一通電話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你會打給誰呢？

誰會令你希望打這一通一年裡最後的電話？

有些說話，總不便明說。你或者是放不了心，又 或者是對前途沒有信心，更可能是害怕目前這段關係脆弱得會因為幾句話而磨損，於是將一切都藏起來，收在一個自己都難以觸及的地方，讓時間教你遺忘。然而在 這一個悲劇年份的最後一天，你想了很多。當然地，你與我，與世界上每一個，都一同經歷過今年每一個跌墮，時代變幻令你難以尋求個體的安定日子，於是你迷 失，對於身邊的一切，都嘗試抓緊，於是你終於拿起了聽筒，尋求對話的空間。

如果沒有貝耳發明電話，或者這番說話會被你帶到棺材裡去吧？如 果真的收不住，你又可以效發黛玉葬花。不巧你身處當下，有了手提電話，細小機器勾引你無窮欲望，讓你試著探索與對方共處的空間。你將它拿起又丟低，再在床 上轉了兩個圈，抱住枕頭再望向身邊的電話，你的腦袋脹得很，不能作出任何思考，這時你又抓住了綿被往自己身上罩，同時又抓起了電話。

還是打吧？

然 而究竟是哪個混蛋說手提電話方便人的生活呢？你似熟還生的按起了鍵，明明應該是2287你卻打了2227，取消了再按一次吧......該死，又按錯了 ﹗你艱難地輸入了他的號碼，又忘記了按1357---取消停止示號功能---他很有性格，不知道是誰的來電都不會接。然後你將上述過程重覆了多遍，每次都 有新的變化，相同的是，你還沒有成功地撥出那通電話，你從來沒有想過，這麼稀鬆平常的事，也可以這樣窮山惡水，咫尺天涯。

你倦了，丟下了 那個令你沮喪的電話，它卻忽然震動起來﹗你馬上撲到地下飛身將它拾起來再按下接聽鍵再放到耳邊，然後調整了一下紊亂的呼吸，輕輕地道︰ 「喂？」，盼望著這響遲來的福音，聽筒另一端卻只傳來你某個損友/ 酒友/ Ball友/ 豬朋狗友/ 閨外閒友興高采烈地對你歡呼︰「嘩~~~~喂~~~~Happy New year!!」你不知應該氣還是應該笑，冷冷地說了句「現在才八點」就收了那傢伙的線，再次獨自對著電話發呆。

你無望了，抱著雙腿出神，過去每個細微動作都躍現眉心，你的眼神愈趨茫然，讓前塵影事磨蝕信心。到最後，你才拚死地將寫上「新年快樂」的SMS發出去，好不負那搭上十二點的時針。 當然，你不忘在後面加上一個感嘆號，感嘆自己在這個時節裡，將一切漏落桑麻。


* ( 2111 30122008 四處也找不到．又在滴答滴後．看見 )

民族英雄基礎課程

每次寫計劃書，當想起社福撥款切得所餘無幾，所有團體均須另謀出路自生自滅，當我們被要求寫些新奇刺激又有趣的「服務計劃」時，總有些政黨背景的團體，或者甘心只做服務的團體，每年帶人遊學交流，足跡無遠弗屆，媽的，想來就有氣。

既然青年事務只有到處交流北望神州才有出路，那我們不要婆婆媽媽山西陝北逐個交流藉機騙錢，乾脆所有玩的吃的教育意義的聚成一團民族英雄基礎課程﹗

首先到北京拜會一下先賢石像，博身館逐一巡逡，見過北大清華故宮什剎海後就直飛西安，見識漢文化源頭，之後到洛陽憑弔古今英雄無數風光往事。

然 後鏡頭一轉我們已經到了新疆，一覽這片清朝才併入中國版圖的大地，繼而直落江西，探視中國第一個解放區瑞金，以及工農紅軍第一個根據地井崗山。及後再訪湖 南，見識兩湖秋收起義之地以及毛主席的故鄉湘覃。之後飛機直飛色丹、齒舞諸外島，親身體會百年國殤。當然不可能少了參觀日本的廣島及長畸，明白侵略中國必 須付出沉重代價，再參觀東京京都大阪，探討日本對外擴張戰略思維及教育制度與日本大眾競爭文化，再到九州等地考察日本海岸侵略歷程。

由日 本回來後，本團馬不停蹄直飛廣州，先到虎門學習中國近代海防史，再到廣州市到訪孫中山先生革命軌跡。然後回到香港，舉辦過一個旅程交流營後，為了讓同學親 身嘗試武裝起來，我們特地舉辦WarGame燒烤大露營，讓同學可以親歷上陣殺敵、行軍辛酸以及戰後的歡愉感覺。如此盛大行程，funding方面拿個十 來廿萬應該不是難事。

「民族英雄基礎課程」，絕對是各團體申請大筆撥款的最佳途徑。

其之三

B︰聽日天星碼頭要拆喎。

林︰係呀，個鐘樓都要拆呀。

B︰鐘樓喎？

林︰係呀。

B︰鐘樓喎﹗

林︰係呀。

B︰鐘樓喎﹗？

林︰係呀，妖。

B︰唔係嘛？個鐘樓係地標黎個喎，拆左佢做咩呀？

林︰賣地囉？天星塊地加埋佢，好好搵。

B︰係咁講0者，塊地咁細，要黎做咩？

林︰咁就唔知喇。

M︰你地傾緊咩呀？

B︰林曦華話天星碼頭要拆，連個鐘樓都要一齊拆埋喎。

M︰係呀，好似話將個鐘擺去博物館嘛。

林︰係囉，靚靚一個尖沙咀，就咁冇左，唉。

M︰尖沙咀？聽日拆中環天星喎﹗

B︰...................................

林︰..................................

( 唉，我今天真對不起大家呀....... )

* ( 2338 10112006 一包廿枝的泣，不抽就是了 )

其之二

話說林曦華早兩星期才去換領智人身分證，過程順利，唯最後海關叔叔望著其電腦狀甚不悅。

關︰林生你，而家先黎換身分證0既？你冇留意電視廣告咩？

林︰我唔多睇電視，所以一直以為未到期。

關︰林生你仲係讀緊書啊呵？

林︰係。

關︰你d同學都應該換晒證囉喎，冇講起過咩？

林︰我地平時好少傾呢d野，所以都唔知佢地換左。

關︰林生。

林︰係。

關︰你冇朋友0既咩？

林︰..............

* ( 0414 01112006 我問吳剛何所有，吳剛捧出桂花酒 )

其之一

(某次帶workshop到某連鎖商店暗地拍攝，同學們拍得高高興興，我在旁邊遊走時被sale姐姐逮住了)

sale姐姐︰先生試下呢隻cream丫，而家男人都好照顧自己皮膚ga~

我 ( 只想虛應故事，伺機擺脫 )︰下，哦，佢好似好香喎。

sale姐姐︰係呀，佢成份天然，仲係國際公司0既產品添。

我︰咁佢香就自己然好啦，但係睇成份我就好驚喇，佢呢度寫住氯化鈉喎，小姐你知唔知氯化鈉係咩黎ga？( 其實只係鹽 )

sale姐姐︰呃。先生你放心啦，一定唔係有害成份，我對我地公司0既產品好有信心。( 態度絕對一流…… )

我︰哦，咁，不如你俾張廣告我，俾我考慮下丫。

sale姐姐︰下，先生，好野唔係咁易撞到喎，我見你咁喜歡，不如我打個折俾你丫。

我︰咁但係，我都想睇清楚d諗下我0既需要嘛。

sale姐姐 ( 著緊 )︰先生其實你真係有需要個喎。

我 ( 沒好氣 )︰小姐，實不相瞞，其實我地做緊野ga，我返轉頭再同你傾啦。

sale姐姐 ( 壓低聲線 )︰下？你係差人黎ga？

* ( 2243 10082006 戰地黃花份外香 )

花國陰晴未定

石塘咀又稱塘西，位於西環屈地街至堅尼地城之間，為英國殖民年代早期香港繁盛之紅燈區，在此之前，香港聲色場所都集中於上環水坑口一帶。「水坑口」原稱 「大坑口」、「大水坑口」，清朝嘉慶末年，大坑口因捕龍蝦，住民聚集漸多，十九世紀末中上環快速發展，成為華人經商聚居地，水坑口亦成為香港唯一色情事業 集中地。

而石塘咀一帶於清初時皆係山地，因多為花崗岩，有惠州客家石匠開始採挖，故成石場，後山頭鑿平，甚至將採石處陷成一片大塘，故稱 「石塘」，又因近海處狹如鳥咀，於是名為「石塘咀」，惠州長樂縣石匠朱居元，就地建村，其村就叫「石塘咀」。唯後海盜猖獗，居民因不堪滋擾而遷走，石塘咀 遂成廢墟。二十世紀初，中上環商業盛極一時，而石塘咀一帶填海工程剛竣，為令中上環商業區擴展，並開發西環一帶，政府當局遂下令水坑口所有妓院均須遷至西 環石塘咀。一九零三年，政府規定，凡妓院續牌、或新辦牌照開辦妓院者，以後一概須於石塘咀營業，適逢國際局勢風起雲湧，造就石塘咀的繁盛與沉寂。

一次大戰中的塘西

一 九零三年，凡妓寨續牌均須遷往石塘咀營業，新領牌者亦只可於塘西營業，故此水坑口各妓寨及週邊行業如酒樓、煙館等紛紛遷至塘西。由於石塘咀距中環較遠，初 期塘西各業均難及水坑口年代，及後有酒樓妓寨等於報章刊登廣告，稱派出手車( 黃包車 )於水坑口守候，由下午五時時至晚上一時，接載尋歡客往塘西銷金，生意才初見起色。

一九一四年至一九一八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因中國未受波及，香港地在偏安，時歐洲及東南亞貨物價格暴漲，香港商人轉口謀取暴利遂成鉅富，香港經濟開始急速發展。當時富商愛於石塘咀開筵請客談生意，塘西花事始盛。

一 九二零年，塘西花事步入盛年，大寨 ( 高級妓院 )超過廿間，專營花筵之大酒樓十五間，大小妓寨總數不下一百間，平均每間大寨有妓女六十名，小寨有妓三十名，時塘西大寨廿多間、小寨八十間 ( 未計半私明寨* )，即塘西小小地方，單妓女即多達四千，繁華花事，此堪為證。西環山道是四大名寨所在，四大分別為「賽花」、「詠樂」、歡得」「倚紅」，並稱「四大天 王」。而十五家酒樓，其聲名最隆者，數「陶園」、「金陵」、「廣州」、「香江」。其時塘西酒樓均不設茶市小菜，以及晚飯小酌，係專為開筵坐花而設。開筵， 即排筵請飲，這些酒樓專做此類生意，開筵坐花，玉成塘西美事。

一九三二年，因為英國本土禁娼，當時港督貝璐爵士下令，所有洋妓及日本妓女 在一九三二年六月三十日起全部停止營業，唯華人妓女則給予三年寬限期，期滿完全禁娼。此舉乃因當時華民政務司活雅倫認為，華人妓女及週邊行業從業員多達一 萬多人，如即時禁娼，恐怕做成大量失業，難以救濟，現予其三年寬限，讓當中人員另覓出路，以解其生境之困。

二次大戰中的塘西

一 九三五年港府正式禁娼，部份妓寨遷往澳門、廣州營業，部份則以其他方式，如配合時鐘酒店電召妓女，又或幾名妓女合租一單位作私寨，變相經營。大寨紅牌的阿 姑，從良有之、從商有之，其中不免難逃風塵的，轉行當歌姬，在酒樓獻唱，物色恩客。一九三九年，日軍侵略香港前夕，亦為七七事變兩周年，塘西歌姬於先施天 台文園酒家自發舉行義唱，籌款救國。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港督楊慕琦投降，香港正式淪陷，憲兵隊執行「佔領地政策」，嚴禁跳舞、打麻雀、嫖 妓，認為這樣做可以「杜絕人民趨於浮華奢陋習，縱情恣慾俱樂部決不認可」(《南華日報》一九四二年七月廿二日 )。然而日軍卻開始建立軍妓設施，此類設施分兩種，一是「慰安所」，二是「吾妻屋」。慰安所是最低級及普遍的，當中女性均從各地淪陷區活捉而來，受盡凌 辱。吾妻屋則只供軍曹級以上軍官使用，當中為日本及台灣的「慰安團」。香港淪陷後，日軍於灣仔設慰安所五百家，然而吾妻屋只有一間，軍官頒令所有華人妓院 必須遷至石塘咀，將之重開為軍官消遣區。石塘咀被易名為「藏前區」，各妓寨及酒樓重新粉飾開張，而憲兵亦進駐塘西，高峰時期，領有牌照的妓院有五百多家。 不過當時民不聊生，能夠上妓院的只有一批日憲密偵。

塘西兩次興盛均與戰爭相關，成為香港經濟發展的一個糜爛的縮影。

《封神演義》閱讀報告

本書簡介︰

《封神演義》一書成書於明代，又名《封神榜》，又稱為《商周列國全傳》、《武王伐紂外史》。全書共一百回，是一部家喻戶曉的神 怪小說。本書以商末武王伐紂為歷史背景，描述兩大虛構道家流派「闡教」與「截教」各為其主的相爭，最後各成正果，分別封神。本書以個性鮮明的角色如姜子 牙、哪吒等帶動故事，引出作者包攬了各種民間傳說及道教神話的精彩情節。本書除了手法生動活潑、結構嚴謹、故事精彩外，讀者亦能透過本書得窺明中葉以後的 社會環境及民生百態。


作者簡介︰

關於封神演義的作者，自古以來有兩種說法，一為是許仲琳所著作，另一種說法是明 朝的道士陸西星所作。許仲琳，號鍾山逸叟，明時南隸應天府（今江蘇南京）人，生平不詳。許仲琳著作封神演義，是據日本內閣文庫所藏明刻本提出的，裡面的卷 二題有：「鍾山逸叟許仲琳編輯。」，而在卷首有邗江李雲翔序：「余友舒沖甫自楚中重資購有鍾伯敬（即鍾惺）先生批閱《封神》一冊，尚未竟其業，乃托余終其 事。」據此推斷，《封神演義》竟似真有兩位作者，一為原作者許仲琳，續作者為李雲翔。

陸西星(1520 - 1606)為明代道士，也是內丹東派開創者，字長庚、號為潛虛子，揚州興化(今天的江蘇)人，其生平比許仲琳要詳細得多。他自幼聰穎，異於常人，但是卻九 次考試都沒有上榜。所以決定棄儒從道，入山隱居。很多次遇到奇異之人，得到傳授仙道秘訣，後來還遇到呂洞賓降臨他的北海草堂，住了二十二日，親授丹訣。陸 西星著書立說，他的著作有《老子道德經玄覽》、《玄膚論》、《愣嚴述旨》、《金丹就正篇》、《愣嚴經說略》等書，闡發內丹之旨，後世道教尊奉為內丹東派開 派祖師。因為封神演義裡面的內容有很多提及「以道為尊」的思想，所以作者也有可能是一名道士。

而陸西星乃《封神演義》作者的說法，則是根 據《傳奇彙考》：「封神傳係元時道士陸長庚所作，未知的否。」根據這段論述，我們可以得知，傳奇彙考也不確定封神演義是否真的為陸長庚的作品。在孫楷第 《中國通俗小說書目》認為：「元乃明之誤，長庚是陸西星的字，他是南直隸興化縣人。」因為封神演義中述及許多有關道教修煉之術，因此陸西星作《封神演義》 的說法也頗為可信。可是至今還是不能確定誰著作這部不朽之作。推測成書的年代，應該是在明朝天啟年間。


本書內容大綱︰

《封 神演義》以武王伐紂為綱，全書以此為中心展開故事。故事講述商朝最後一位君主商紂王本是個勇猛無匹、年輕有為的君主，惜自大誤事，目空一切，與群臣於女媧 廟上香時竟出言猥狎神像，致使女媧大怒，譴狐精幻化為諸侯蘇護之女妲己，以其絕色迷倒紂王，並創設酒池肉林，令紂王沉迷美色，荒廢國政。妲己更進而干預政 事，以各式心計及酷刑逼害忠良，致使天下離心，商朝汲汲可危。

天下昏亂，元始天尊弟子姜子牙本是神界棄仙，因緣際會下被周文王發掘，以八 十高齡效力周室。後文王薨，武王興兵伐紂，八方諸侯響應，然死忠商朝的諸侯亦拼死抵抗。兩方政權交戰，亦引伸出仙界的爭端。姜子牙與申公豹同為元始天尊徒 弟，然申分豹無視紂王無道，為與姜子牙爭強鬥勝，竟糾合仙友與周抗衡，由此引起道教兩大門派——闡教與截教之爭。及後周因軍力強大，加上闡教眾仙不斷支 援，終攻下朝歌，紂王登鹿台自焚，妲己被處死，兩軍將領士卒因皆忠君之士，遂無分勝負成敗，一律按其為主立下的功績封神。


本書特色︰

天馬行空的意念、無分成敗的表彰忠義精神、天道唯正的思想，以及融會貫通的神話傳說，均係《封神演義》的特色。

小 說本出於話本，天馬行空的作品固是不少。早於魏晉誌人逸事、誌怪述異，以至唐人傳奇，多有奇詭故事，宋元話本吸收了過去筆記小說的經驗，談奇述異的作品更 是恆河沙數，一部《太平廣記》，已輯錄了許多。及至明清，小說體裁成熟，不少過去的故事又被掏出來，或總結、或新編，成為具有嶄新風格，總合過去民間廣為 流傳的故事而新創的小說故事。《西游記》便是基於《大唐三藏法師取經平話》，又總合於許多佛道掌故，以玄奘法師取經為題材的神怪小說。

《封神演義》一書，過去評者皆認為其文學價值不免較《西游記》、《三國演義》等弱，然而《封神演義》的獨到處，卻與此類名動寰宇的著作所不同，殊堪注意。

《封 神演義》與《西游記》均為對神話的「後創作」。雖然《西游記》總結了過去佛道兩教的掌故傳說，然大多著力於以之成為其中情節。吳承恩參考了明之前的戲曲， 又加入了孫悟空、豬八戒及沙僧等角，讀來趣味盎然之餘，主角們在傳說之間遊走，顯得絲絲入扣；《封神演義》則反其道而行之，取諸多道教神仙為角，即便是自 創的道人名頭，後來也受封為某某菩薩，看似是要附典說書，其實在於解構神話。作者將神話傳說引用到小說當中，大既同總結以下三種法門︰

1) 以虛構人事解釋神話︰作者以虛構的故事情節，講述佛道兩教神衹的誕生過程。如「燃燈道人」最後成為「燃燈古佛」、「文殊廣法天尊」成了後來的「文殊菩薩」等均係此例之列。

2) 以史實人事解釋神話︰比如書中「五嶽之神」——「南嶽衡山司天昭聖大帝」(黃飛虎)、「中嶽嵩山中天崇聖大帝」(文聘)、「北岳恆山安天玄聖大帝」(崔英)、「西嶽華山金天願聖大帝」(蔣雄)，均為殷朝將領。

3) 以「神話」解釋神話︰其最明顯的例子為全書以女媧、伏羲等上古大神帶出故事，衍生日後諸神的經歷。

《封 神演義》是一種基於神話的「後創作」，作者在說故事的時候，同時亦為讀書拆解神話的內涵，當然這種「拆解」，也可以視為「重構」。例如道教傳說，多講仙人 來歷及其任俠江湖的神奇故事，本來其內涵就是說天道自然，只要得法，即天地不是扣束。但本書作者捨棄了這個傳統的核心，引佛道的人物，講儒家的忠義精神， 大手妙筆之下，一個個閒仙散人都摻和進人間糾紛當中。

此與另一本土著作《西游記》大大不同，卻與希臘舶來品，荷馬史詩《伊利亞特》相仿。 《伊利亞特》編成(因其本為說唱文學，故用「編成」而非「成書」)於公元前750年或725年(B.C750—725)，講述十年特洛伊戰爭最後幾星期的 狀況。好似東西冥冥有所呼應，與《封神演義》相仿，都是在說因為一個男人的好色而挑起了戰爭(雖然《封》輾轉了許多)，諸神因各別不同的原因投身其中，而 塵世各人亦盡展所長，勇猛與智謀均因為一個男人的子孫根而揮灑於戰場當中。唯一的分別，在於《伊利亞特》以固有神祇作故事，人民都被玩弄於股掌之中，強調 諸神意志；《封神演義》則指出諸神之上有「天命」，縱神亦不能違拗。這點強調「天道」、「天命」思想，又不流於怨天尤人，以之比對明清小說，《封神演義》 自有其獨到之處。


「封神」的意涵

封神」是《封神演義》裡最後的環，據諸仙諸將的功績行為，不分商周，不分身前死 後，皆會較其所為，分別賜封，這點是全書要旨。《封神演義》一書，雖云以道教神話為體，書中又不斷強調「天命」觀點，然而貫通全書脈絡的，卻是儒家忠君愛 國的觀念。故事精彩之處，自是商周及支持的諸神鬥法，據一般話本小說恩怨分明的概念，惡人自當有惡報，故事中商紂王惡貫滿盈，最於登鹿台自焚，算是顧及了 話本小說「潛台詞」的完整性，但「封神」一舉，卻大異於前代著作。

再以《西游記》為例，《西》以佛道觀點貫穿全書，作惡的么魔小醜不是成 了孫行者棒下亡魂，便是被原主擒回，少有如紅孩兒般成為觀音菩薩身旁的善財童子。《封》卻扭轉傳統，認為殷朝臣子雖然無視天機，不懂天命所歸，然終究是忠 臣，是以不單助周者能封神，護商者亦能夠於封禪台中有一席之地。這種強調「忠君愛國」的手筆，實是在強調忠孝節義的可貴，寧可逆天而行，也要死命保護主 人，回顧周公旦在故事中的作用，封神與周公分封互相輝映，既強調了儒家的「禮」及「仁」講究的是本心自然，代表了當時理學的普及性。

《封神演義》作為我國神怪小說，故者讀來認為文學價值較少，但見諸上文論點，我認為《封神演義》有其時代意義。它著眼的並非個人的豪情俠義，或者對世界的透徹了悟，而在於強調一個古老的制度，以忠孝為骨架，強調天生品德的可貴，可算是獨到之至。

詩結

當我讀回自己過去每年寫下的詩，其實都覺得很可憐。雖云酷愛古詩詞，然而不見得寫得異常出色。連詩人最基本的敏銳也做不到，實愧對吾師。然而每次回望，都覺得這些文字不啻是我人生的紀錄，故特此節錄一二，為已之鑑。


《夜讀》[ 上平二冬韻 ] ( 大學一年級時作 )

琉璃窗格鎖燈紅．夜靜更深還有風
最是懶閒溫枕上．考期雖近卻從容


《立秋》[ 上平一東韻 ] ( 大學三年級時作 )

去雁過長空．涼風掃落紅
荒山人佇候．故院鎖梧桐

(此處之「院」，當是書院矣﹗)


《英華》 [ 上平四支韻 ] ( 早幾天作 )

早是文苑枝．應妝文苑儀．三年彈指過．蒂熟總非時
仲夏開苞懶．寒冬抱蔭差．難為園內漢．日日待新姿

( 此「差」讀如「參差」之「差」)

《採桑子．寒夜憶舊年 》

傳說有個女人，撩起塘泥，揮柳成人，希望人能如她一樣，過著逍遙的生活。

哪知我們到頭來只學會了她一樣絕活，人類短短的歷史中，一直都如她一樣，為自己與他人，或者因任何事物之名，修修補補。

補完，要漏的還是會漏的。

最近活得很膩味，寫了不少日子，現在開始覺得自己有讀寫障礙，腦袋經常放空、打字經常打反，奶奶的。

黃樑難熟，好夢易醒，這段日子以來總有夢醒了的感覺，但意識總如塵絮般散於腦的每個角落，既窒礙了思考，又捉摸不了念頭，煙抽過一口接一口，也不知道為甚麼唏噓，可能只如人說，所謂抽煙，不過是戀上了嘆氣的感覺而已。



《採桑子．寒夜憶舊年 》 第七部．平韻

去年今日良宵短．翠了群山．花競人前．寒水無心逐睡蓮

冬風幾度垂帘重．飛雨寒園．愁意綿綿．累得長思向舊年

《虞美人．鳳凰落花》並序

書院用事多有時日．尤未能出身服侍家人．心中鬱悶已久．猝逢友人薨逝．驟感人生之苦．如環無端．來世即是出世．煩惱也是徒然．然道理早在．了通難為．身伴諸事慼慼而未能釋．故作。


《虞美人．鳳凰落花》

端陽細葉添新蕊．雨後多難綺
空留碧樹對青天．片片落紅隨水伴輕煙

梢頭涓滴何時盡．更遇淒風緊
密雲驟至蓋囂塵．應勸鳳花飛絮莫頻頻

上片第一句︰第三部上聲紙韻
上片第二句︰第七部平聲先韻

下片第一句︰第六部去聲軫韻
下片第二句︰第六部平聲真韻

麥田劍手

昔趙文王喜劍，劍士夾門而客三千餘人，日夜相擊於前，死傷者歲百餘人，好之不厭。如是三年，國衰，諸侯謀之。太子悝患之，募左右曰：「孰能說王之意止劍士者，賜之千金。」左右曰：「莊子當能。」-----《莊子．雜篇．說劍》



莊周挑包策馬，直奔邯鄲城外。

自 兩天前莊周說得趙文王放棄養劍士後，太子悝怕那些劍手對莊周不利，派人向莊周道︰「留在宮中非長久之計，夫子不是說來趙並非貪圖千金之賜嗎？今以駿馬相 贈，讓夫子避過殺身之禍，聊表我趙國臣民心意。」莊周亦猜劍手們不會善罷干休，畢竟邯鄲城內劍手三千，一人割一刀，自己亦只好投胎化蝶了，想到這裡，搖了 搖頭，淡然笑道︰「如此已勝千金。」

莊周離宮，一切不動聲色，卻還是被三名劍手跟上了，提劍馳馬欲殺莊周，一追六十里。

華北平原天地曠曠，三騎噬尾不捨，追至邯山山麓，在一條破落的農村中，莊周突然下馬，抽出腰間長劍，三名劍手見狀，勒馬翻身，亦從背上抽出一劍。涼風吹過麥田，金黃色的大地徐徐擺動，四人隔著阡陌對峙。

劍手之中，一人踏前一步，朗聲道︰「聞得先生劍術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請賜教﹗」莊周右手虎口放鬆，長劍墮地，淡然道︰「實不相瞞，莊周不懂舞劍，也不能反抗。」

後面兩名劍手聽罷大喜，搶前靠近莊周，一人將劍高舉過頭，蓄勢就砍。本來發言的劍手提臂將手一送，青銅劍身透體而出，心急的劍手已然命喪。

「甚麼﹗」另一人忙轉過身子，橫劍於身前戒備，慌張喝道︰「阿餘﹗你幹甚麼？」

「阿禽，殺不懂劍術的人，你不以為恥麼？」那個叫阿餘的人反問。

「混帳﹗你一道追來，不也是要殺他報仇嗎﹗」阿禽沉下身子，一邊防著莊周趁亂逃走，一邊喝問阿餘。

阿 禽不明白這與恥不恥有何相干。他們追這個男人，就是為了報仇，報他壞人衣食之仇。邯鄲劍手三千多人，全仗趙文王設館照顧起居，現在因為莊周幾句說話，趙文 王雖然沒有閉館，但劍手中流傳，趙文王是不會再傳召他們獻技的了。阿餘想起這些，頹然一笑，說道︰「殺了他，榮華富貴也不會回來的。」言訖收起架式，劍尖 向地。

「你殺自己的同伴不更可恥嗎﹗混蛋﹗」阿禽望著地上已死的劍手憤憤地道。

阿餘反唇譏道︰「我們有哪天不在殺自己的同伴呀？」

「我不跟你沒完沒了﹗」阿禽再也忍不住，長劍向阿餘右肩斜削下去，阿餘提劍擋開，以劍刃壓住阿禽的劍身，阿禽腰間用力，引劍橫削，阿餘手肘被長劍割傷，疼痛令他大氣猛喘。

阿禽見阿餘受創，回首尋找莊周。莊周一直蹲在旁邊觀看，投入得幾乎捧起身後茅舍的酒要喝，看見阿禽殺氣騰騰向自己走來，他拾起身後的酒埕，撕開蠟封遞予阿禽︰「唏小伙子﹗要不要喝一點，我們倆乾了它﹗」

阿禽望了望埕中琥珀色的酒，笑道︰「何不我把你殺了，一個人乾了它。」

莊周站起來，將酒倒在地上，阿禽饒有興味打量莊周︰「你在為自己奠酒吧？也好，免你說我獨佔一埕。」

「殺甚麼，你看我死了，但我覺得你已經死了。」

「老頭子，都在劍尖上還要耍嘴皮嗎﹗」

「你說我在劍尖上，說我為自己奠酒，只因你眼中只有劍與酒。」

「廢話。」

「酒色養成的氣，能夠隨手御劍嗎？」

「哈 ﹗你這老賊真好笑﹗我自鬥我的劍，到底干你甚麼事？你他娘的偏來壞我好事﹗」

阿禽自孩提始就被送到館子，學擊劍纏鬥技巧。十六歲時參加比試，技壓同門，成為趙國六百挑一的好手，一直在趙文王的武場中表演殺人，每日如是，愈爬得高，愈殺更多人，都是一同崢嶸的劍手。

「不懂身邊環境，又如何生存於天地之間？」

「老賊，你一把年紀，不去耕田來說教。我現在就送你去陰世，來生記住學乖一點。」

「你擔心我的來世啊？你真好人，其實我也擔心你的現在。喏，你看？」

阿禽一回神，莊周手上的酒埕忽然爆碎，琥珀色的酒嘩啦嘩啦灑滿一地，本來在後面的阿餘在自己耳邊吁吁喘氣，胸部有點麻痺，而小腹卻好像濕了一大片。寒光與血色反照在阿禽的面上，阿禽鄂然的表情也倒映於地上的酒與血中，良久，阿禽方明白，自己已經被伏在背後的阿餘殺了。

阿禽死後，阿餘走到莊周跟前，拱手說道︰「夫子，你走吧。」莊周微覺沒趣，反問一句︰「你呢？」

阿餘抬頭輕嘆︰「邯鄲我是不能回去的了。」

莊周問道︰「足下身手不凡，何不投身軍旅？」

阿餘苦笑道︰「夫子，鬥劍與行軍，很不同。我們從小就在館子中成長，館子中的人總把那些抱頭扭頸的功夫捧得天高，殺人，不過為了討得館主與主公歡喜，為了討賞；上陣殺敵，又是另一回事了。」

莊周也明白，劍手名頭雖然好聽，但生死相搏也不過博主人歡喜，希望主人從指隙中施予一星半點機會給自己，實與弄臣無異。

此時太子悝帶著百多士兵匆匆趕來，見一劍手與莊周相對，即下令五十士兵將劍手重重圍住，阿餘就在包圍之中刎頸自殺了。

近衛牽過一匹馬，示意莊周上馬，莊周淡淡然道︰「我一個人來一個人去，也不欠趙國甚麼。」

太子悝以為莊周假意推辭，試探問道︰「夫子不怕再遇上劍手嗎？」

莊周笑道︰「這在於趙王而不在於我。趙國一天不取消這種考選劍手的制度，只怕死的不只莊周一個。」

言訖揖手作別，走進華北平原廣大的麥田之中。

歸投記

我捧著友人的頭，像探親的人捧著簇新的電飯煲般，在萬頭贊動的月台登上回鄉的火車。

火車徐徐開出，逐漸加速，窗外鬱蔥的樹林化開了，一片深堪的綠色。

車廂擠滿了人，我坐在窗邊一個位子中，將那個頭放到膝上，輕輕撫弄友人的髮絲。我從來不知道他的頭髮這樣柔軟，按下如出水海綿；一會兒指尖又劃到他緊合的眼皮中，這片五厘米不到的皮，曾經順著他波動起伏的情緒眨個不停，或者索性緊閉起來，不想看清人間憂患。

對座一雙情侶挽著對方的袖子，在一片綠色中沉沉睡去，我身邊一位老婦剛剝開一個橘子，笑問我要不要分一小片。我揚了揚手，回報一個生硬的微笑，從背包中掏出一包餅乾開始咀嚼。

自從十三歲與友人一同離開家鄉，我一直沒有辦法回去，友人亦一樣。十七年後，因為友人，我終於可以回到我長大的地方。我離開座位打開車廂尾端的門，走到外邊點起一枝煙，呼出的霧與火車煙囪噴發的囂張的雲溶在一起，翡翠山巒頓成人間的子宮。

小 提琴聲悠悠響起，這是友人每晚放工後唯一的娛樂。十三歲時，我們走到對面街乘巴士到城市，我們早上七時上班，與數不盡的人在電腦前工作十三小時，以後每年 遞增，回家鄉的路，也每年增長十公里。十八歲的那年，政府在電視廣告上說，為了讓人民享受豐足有意義的人生，政府特立例規定十八歲以上成人注射不眠針，更 安排各地衛生局免費服務，幾天後我們收到政府的信件，通知我們去衛生局注射不眠針。友人捧出小提琴，為我斟滿一杯酒，酒色透明晶瑩，他先飲盡一杯，然後提 起琴咿咿呀呀拉起來。我飲了那杯酒，頭有點暈，就被那傢伙帶去打不眠針了。

廿四歲時，我們每天已經要工作廿四小時，當我與友人都暗忖一天 只有廿四小時，終於不用加班了的時候，老闆說每位員工由廿四歲起，減薪一千，以後每年遞減。我們說喂不公平，老闆說我們可以辭工不做，反正外邊也是一樣。 我們唯有繼續我們早上七時上班，與數不盡的人在電腦前工作，廿四小時。

不久我因為氣管有毛病而被逼告假，遞信時老闆彈開幾呎遠大叫︰「放 下就行了﹗混蛋﹗誰叫你貿然走進來﹗」。之後我便回家，躺在床上的感覺很差，我不能開工，也不可能睡覺，生活頓時沒了著落，但甚麼事也做不了，晚晚輾轉， 呆呆地看著電視播放的陳舊默片；而友人，應該還在公司夜夜開工。然後，友人母親SEND E-MAIL來說，她病重，很想見見兒子，但友人要工作廿四小時，根本抽不了身。

一天，我在廚房咳得要命，友人突然回家，跟我說︰「我已 經認不得回家的路了，你記得嗎？」我說︰「早幾天看電視時又想起來了。」他說︰「那就行了。請你回家鄉一趟，把這個帶回給我母親吧。」言迄已抄起鋅板旁的 菜刀砍往自己脖子，血噴了出來，灑遍天花，還湧泉流往地板。友人一砍下就死了，刀子卡在頸骨裡，還沒砍乾淨，我拾起菜刀將脖子剩餘的皮肉砍斷，到廚房拿出 一條熱毛巾將友人的頭細意揩拭，然後換過衣服，上網到火車站票務中心買票，執拾了簡單行裝，捧起那個頭，出門口。

我回到座位，再一次捧起友人的頭，我從來不知道他想些甚麼，如果我們有更多時間聊天，我想我不會記得他的小提琴聲。然而最近這個地方興起聽小提琴，所以我知道友人沒有死了，而是與那些四處噴灑的血一樣，沒有任何紀錄，卻成為城市土地的一部份。

(被我編號為 Dream 01的小說稿子，年多前蒙幸獲刊某報副刊，當時的篇名是《歸投記》)

2007年2月6日 陰

今天到銅鑼灣取文件，在便利店偶遇K。

K是我高中時的好友，唸大學後因各有前程便疏了聯絡，也就幾乎遺忘這個人了。他人很高，膚色也黑，是少女會愛上的陽光型男孩，偏他真正擅長的其實是音樂。記得一年冬天聖誕舞會，他穿著校服，頸上掛著一條單色頸巾，一撥弦線，輕輕哼起自小唸頌的聖詩，已盡攬在場女孩的目光。

但K很少朋友。

高 大的外觀使男女都敬他而遠之，家庭問題又令他少有開口說話，朋友自然不多，雖多受女孩歡迎，戀愛經驗還是零。記得他第一個女朋友，是我校一個高材生。有晚 我與K在Band房門外煲煙，他點起煙深深吸一口後悄悄對我說︰我拍拖了。順便還告訴我他們已經上床了，他很喜歡被她雙腿糾纏腰際的感覺，我刁著煙疑惑地 望著他，他瞇起眼笑得極甜。

會考過後的長假中，K做了傳銷公司的Sales，我也因此不再與他聯絡。不久後一個晚上，K打電話來，哽咽著說找我出來聚聚。

見面後K一開口便說與高材生女朋友分手了。

「但我知道她還是喜歡我，」他說︰「不然說分手那晚，她也不會再跟我上床。」

K 說那晚兩人在房中相擁假寐，女孩心平氣和地將她對K的擔憂細細說了一遍，做傳銷不能做一世，應該升學求更好出路。K還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據說已 經不止一次如此，女孩覺得自己未被重視，遂嚴正提出分手。這下嚇倒K了，女孩從未對他如此嚴詞厲色，K本能地緊擁女孩，口中無意識地呢喃︰「對不起是我錯 了，請原諒我。」手指隔著外衣撩弄女孩的背部，女孩身體登時放軟了。K以為女孩對他釋懷，為了證明這一點，他向女孩建議「不如再造多次」。女孩口中柔弱地 說不行，但K不聽，一心以為女孩已經原諒他了，自顧自活動起來，女孩一面喘氣一面對K說︰「我以後也不想見到你。」

後來當然地，K再也找不到那個女孩----人家連電話號碼也改了。

「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K還在單純地說︰「這應該是她給我的一個考驗吧。唉，你說對吧。」我唯唯諾諾的答應著，心想女孩的行動絕對正確。

此後我也沒有再與K聯絡，這次在便利店的碰面，我們都見到對方，卻裝著不認識，連頭也沒點一次。

看來我們沒有機會相逢了

* ( 1409 14022007 忘形才是面前的責任 )

倉猝訂立計分制 單身人士無以為繼

(從前寫下的東西)

倉猝訂立計分制 單身人士無以為繼

青年筆記


早前房委會再一次「喊窮」，丟出大堆數據，指愈來愈多大

專學歷及在學學生申請單身公屋，令單身公屋有被濫用跡象。種種指控，矛頭直指非長者單身人士，並向大眾暗示其與長者「爭資源」，是以房委會對外宣稱，透過設立計分制，限制非長者單身人士申請，方可減輕申請壓力，並為房委會慳回五億大元。

計分制，甚麼東西？

「公屋計分制」為香港房屋委員會於二零零五年九月十九日通過的單身公屋配額政策，假設單身人士於18歲申請公屋，該申請者不會有任何分數，隨年齡增長每年加三分，房委會則根據每年建屋計劃，按分數編配單位，分數較多者會優先獲派單位。如果申請人本身有公屋戶籍 ( 即你的家庭本身居住於公屋單位，包括房屋協會營運的租住房屋 )，則會被扣掉三十分。

計分制，意欲何為？

愈多年青單身人士上樓，本身意味著經濟肅條已全面影響香港社會。市民面對低工資低生活水平的環境，一般生活需要也難以保障。住屋作為每個人的基本需要，不會因為年齡而增減。本來公屋的編配，會依其申請時間及申請居住的區域而分配，計分制的出現，在單身人士面前擺開路障，除了按上述的條件外，更生生加上年齡限制，頓時令人有公屋申請者分成長者 / 非長者兩類，且壁壘分明，而房委會更有逼使申請者轉往市場私人樓宇之嫌。

公屋申請本有其審查條例，房委會每次租檢皆欲調高入息限額，令更多人被摒出受保障範圍之列。而更有需要的人士，例如單親婦女，竟然要透過社會福利署才可辦理申請公屋手續。公屋住戶實際上屬於社會上貧窮無助的一群，但房委會卻竟然一再將公屋居民分層，多次分成長者 / 非長者、單身 / 非單身、綜援戶 / 非綜援戶，再拋出一堆數據，塑造公屋居民生優裕、日子清閒的假象，左右輿論。



事實上，58歲以上的長者申請公屋，本已有「高齡單身人士優先配屋計劃」，長者會優先派至有照顧服務的長者住屋或單身單位，房委會自己取消了長者屋只限長者居住的條文，卻委過單身人士與長者爭資源，這種論調，根本只是借長者之名分化公屋住戶及申請者，進一步營造房屋資源被濫用的現象，為未來租金檢討做準備。

年青單身人士申請公屋可以有很多原因，包括工作關係要求住屋保障、怕晉身社會後家庭被指為富戶而分住等等實際理由，而非當局對年青單身人士「想當然」式的惰性問題。房委會要製造分化，卻拋出一堆分散欠說服力的數據，理由單向而膚淺，回顧過去一系列的房屋政策變動，先是扣分制的實施，然後是租金政策的「調整」，再來是計分制。這一切，難以令人釋去房委會為租金檢討鋪路、同時為公屋私有化生產更多籌碼。